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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去的红豆树

作者:程志林 来源:微幸运快三 发布时间:2019-07-22 08:58 点击数:

那一棵红豆树,矗立在繁华的商业街区之中,显得茕茕孑立,它的脚下早已时过境迁,物是人非,充斥着浓厚的商业气息,曾经毫不起眼的这里也变得热闹繁华。

商业化的街头已经没有让人惊艳的风景,楼房、街道、车辆、行人,一年四季都笼罩在同样的氛围中,巨大的商业广告牌永远闪透着诱惑的媚眼。人们通常会告知别人自己的位置,“在红豆树下等你;在红豆树的前面”这棵侥幸存活下来的老树,无意成了这个地方的名片和地标。

没有人说得清老红豆树的来历,只知道它的附近有一座关帝庙。曾今的老关口是朝廷的重要关隘,众军集结,文治武功显赫一时,尚武精神在民间备受推崇。关帝庙,自然而然成了热闹之地,据说当年的关帝庙青砖黑瓦,飞檐斗拱,威风八面,每逢春旱求雨,除病祛瘟都要上演三天大戏,香火昌盛,红豆树上也披红挂彩,热闹非凡。

过往是沉重的,有时候更是艰涩的。不知何年庙宇被毁,一切繁华烟消云散,文革期间老红豆树被当做四旧的象征,刀砍斧劈伤痕累累,周身贴满大字报,一时间叶落枝枯,行将就木。谁想十年之后,老树又死而复生,在残存树冠边发出几根侧枝,透露出一丝朝气,可谓是顺天应人。

树大招风,还会召雷击,头可断,血可流,一身正气不能丢。经历岁月的磨洗,老红豆经历虫灾被掏空的躯干,犹如承受着剖心挖腹的剧痛,靠残存的树皮汲取养分,维持一线生机。人们在树干上修补、镶嵌,搭建起一个支架,像是老爷爷拄着的双拐。老树也挺直了腰杆,找到一丝自信和尊严。没有了树冠,它看起来简洁又高贵,像是脑门上闪烁着智慧之光。深褐色的树皮开裂布满斑点,好似期颐老人脸上的寿斑,树干上的硬壳,是老骥伏枥的甲胄,更像是美髯飘飘期待再次披挂上阵的老兵。

每当的夜深人静的时候,老树会常常自己的童年。许多年前,它还是一粒种子,在母亲的脚下发芽、生根、抽叶,长成一棵笔挺的小树苗,不知何人将它连根拔起,安置到了这里,等到它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,才发现自己在关帝庙前安了家,它想也许自己天生就是用来点缀气氛的,从此它与庙形影相吊。

伴着岁月的风雨,小红豆树一步步拔节,不断地向四周延伸,最后变成了郁郁葱葱,根深叶茂,铁根盘地,虬枝撑天的大树,它投下一片片树荫,遮风挡雨,人们在此歇脚休憩,谈论古今。每到深秋午后,阳光铺洒在随风摇曳的树枝上,像是绿色海洋里泛起金色的破浪,又像是碧绿湖水中闪烁着色彩斑斓的涟漪,给忙碌的人们几分恬静自然的享受。那颗颗红豆映出“万绿丛中几点红”的新奇耀眼,小红豆害羞从妈妈身后探出的红脸蛋儿,惹人怜爱,像高高挂起的小灯笼,又像醉人的少女端着红红的葡萄酒,还像是夜空中的点点繁星,更像是搭上了红盖头待嫁的新娘。

人是匆匆过客,树是长寿高人。树下的人换了一拆又一茬,大树变成了老树,它依旧气度非凡,俨然一位老者,一位红娘。有意无意的听惯了甜言蜜语,见证了山盟海誓。关于红豆树传说源源不断,它促成哪一段姻缘,牵了哪一根红线,它也成了爱神的象征,成了当地庇护者。只是老树更老了,像是佝偻老人,腹腔变空了,夜里只剩下一团凄迷的影子。枯黑的树枝高耸在半空,向上的树干似乎要致辞蓝天,分岔的枝条恣意张扬的在空中伸展,像是舞动的手臂,恣意张扬在空中伸展。它依然傲然挺立,昂首向天,似乎在证明着什么。

我常想树和人不同,人功成名就后,可以衣锦还乡,可以驱车高就,树即使参天耸立,却也寸步不离,只有矢志不移,仗义持节的坚守,活着庇护一方,遮风挡雨,死了或为栋梁,或是化为熊熊烈火。

越过百年风雨,在初春的阳光下,老红豆树又添了新叶,弯弯的,大的状如父亲的镰刀,小的入对门二丫挑起的眉毛,叶片像是度过一层金粉格外灿烂。路过老树的脚下,仰望着古老的生命,我内心充满敬畏,有谁能像它那样阅尽千年的风雨沧桑?又有谁能那样从容淡定应接荣辱兴衰?

大树是大地的史诗,是一本厚重的典籍,更是以地方的根基和灵魂,是精神的皈依之所。山西大槐树不是牵动无数认祖归宗的华夏儿女的心吗?老树,愿你一直安好。